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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訪記趣


淡江時報  民國86年3月


  我打工的經驗滿多的,不過我覺得最新鮮有趣的一次是我受朋友之託,當了一天的電話訪問員。

 因為是頭一次接觸這種性質的工作,難免會有點戰戰兢兢的,怕做不好,後來到了那裡,經過工作人員簡單的介紹和訓練之後,覺得好像就不那麼可怕了。問卷的內容主要是調查居民對自己生活環境的滿意程度如何,而我分配到的地區是苗栗縣。苗栗縣?那時的我油然生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當我極盡所能的以禮貌的口吻說:「喂,您好,我們這裡是台北市民意調查中心...」結果,接電話的那位老先生用客家話說了一句不知道什麼碗糕,我跟他雞同鴨講了幾句,他就掛了。(掛電話的掛)心想這下可慘了,今天我必須訪問兩個六十歲以上的老人,萬一語言不通該如何是好?於是我就找比較年輕的年齡層開始做,做完之後再來傷腦筋。

 「喂,您好,請問府上有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嗎?」不知道這樣問了多少遍,不是沒有就是不會說國語,更別說是台語。(問卷也很難用台語唸,不騙你)正當心灰意冷之際,一個小女孩來接電話了,她說她有個六十五歲的奶奶,只會講客家話,不過這時我突然想到一個點子。

 我先和小女孩聊了一下,得知她才國小五年級,學校有教國語。(廢話)我問她可不可以替我翻譯問卷的題目給奶奶聽,再翻譯奶奶的答案給我,她說好。我想她奶奶大概也覺得很好玩,在電話旁邊回答時還會笑呢。為了答謝她的大力相助,後來我還寄了一份小禮物給她。

 打四個小時電話,除了賺到六百塊之外,與那位素昧平生的小女孩從陌生到熟悉,也是一個不錯的收穫喔!



颱風天


淡江時報  民國86年10月


事情發生於北新路XXX巷X號3樓,民國八十五年七月三十一日,強烈颱風賀伯來襲的夜晚。

「喂!要不要玩大富翁啊?」我問小慈。

「你有大富翁哦?好啊!還有誰要玩?」

小慈顯然也是閒得發慌,興致勃勃的跟著我到處找人。就這樣,我們很快就湊足了四個人,在停電的颱風夜裡,搬了一張大桌子到阿哲房裡,桌上放了兩根蠟燭,藉著這個令人懷念的紙上遊戲打發無聊的時間。窗外風雨交加,不時傳來東西被吹落的碰撞聲,不過房間內卻充滿了燭光的溫馨和我們的笑語:

「哈哈!擊落共匪米格機,拿三千元來!」

「騙肖仔!三間房子要一萬?怎麼那麼貴?」

......

然而,誰都沒發覺,一場大災難正悄悄地降臨在我們這一樓。

走廊上的電話突然響了,小慈出去接電話,但是她才剛走到門口,便大叫一聲,大家都跑了出來。在那一刻我們全都目瞪口呆,沒有人敢相信眼前所見到的事實:走廊淹水了。

「不會吧!我們是三樓耶!」

我和阿明冒著狂風暴雨到外面陽台一探究竟。原來是風吹來的樹葉和垃圾堵住了排水孔,所以打到陽台上的雨水越淹越高,竟然淹到走廊來了!要是再晚一點發現,恐怕連我們的房間也不保啦!

大家議論紛紛之後,決定展開我們的「保衛家園」行動。

女孩子們拿破布猛吸走廊的水,男孩子們拿著水桶、畚斗、臉盆到陽台拼命把水舀到外面,還得清掉樹葉和垃圾。一陣兵荒馬亂之後,男孩子們個個像隻落湯雞似的回來,女孩子們也是忙得滿頭大汗,不過,總算是保住了我們的家園,大家都有說有笑的。此刻,我深深的感受到「患難見真情」這句話。

清晨兩點半,風雨慢慢變小了,我吹熄了蠟燭,過了一個難忘的颱風夜。




亂寫


整理檔案的時候看到一篇以前寫的草稿,標題就是「亂寫」,2007年7月20日凌晨一點多寫的。以前寫的部落格大概都搬到這裡來了,雖然天空還欠缺很多篇,這篇也不知道有沒有公開過。有了智慧型手機之後,這種文章大概寫不出來了吧。以後我想盡量離手機遠一點。



晚安。因為還沒有什麼睡意所以上來隨便寫寫。

話說那個購物袋。因為發售的上禮拜六剛好遇到颱風天,所以我連出門都沒出門。第二次發售在昨天的18號,可是我不知道哪條神經不對勁了,居然一直以為18號是這個禮拜六,所以又錯過了。希望我回去之後那個朋友不要打我。

然後,我發現我愛上投幣式洗衣店了。東京目前還是處於梅雨(眉宇?微軟注音啊拜託你可不可以聰明一點?)季節,再加上前幾天的颱風,衣物自然是曬不乾。我很高興地背著一大包衣服撐著雨傘騎著鐵馬去。

上次去的時候晃了20幾分鐘才找到,後來查地圖才發現那家投幣式洗衣店從我家騎鐵馬走直線路徑過去只要5分鐘。

怎麼說呢。我覺得日本的投幣式洗衣店好有日本的味道。嘩啦嘩啦的雨聲、咖啦咖啦轉的烘衣機和洗衣機、洗衣粉的味道、貼在牆上的泛黃海報、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木頭板凳、還有杵在外面那棟老老實實的日式公寓。到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一罐咖啡,坐在那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木頭板凳一邊喝一邊聽烘衣機的咖啦咖啦,看著附近的歐巴桑提著籃子進進出出的。

大概是喜歡這種平靜的感覺吧。平靜這東西太長的話會覺得無聊,太短又覺得不夠,而等衣服烘乾的20分鐘我覺得剛剛好。特別是下雨天。

如果問我帶什麼書去投幣式洗衣店看比較好的話,我會建議(村上春樹翻譯的)短篇小說「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作者Raymond Carver)。因為我試過一次後發現,這些平平板板又莫名其妙的小故事很適合在投幣式洗衣店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樓層簡介

2008年3月20日  14點21分


某家翻譯社最近常常拿百貨公司的樓層簡介(floor guide)給我。

做翻譯的大概都要有類似這樣的能耐吧。無論劇情再怎麼無聊,還是要融入故事當中去把台詞的重點翻出來;不管再怎麼討厭逛百貨公司,還是要乖乖地把樓層簡介翻得有模有樣。

本來以為樓層簡介的功課不難做,到各大百貨公司的網頁去瞄一下就好了,可是開始翻的時候才發現問題很多。

第一個會遭遇到的問題就是在日本已經為眾人所認知,但是對我們來說卻完全沒有那個概念的東西。比方說上次提過的Ear estheitc,在日本只要說「耳エステ」,每個人都知道那是一種可以在非常舒適的環境下讓專業人員幫你挖耳朵的地方。可是我們沒有這種專門幫人家挖耳朵的沙龍呀,就算美容院或理髮店有這個服務,好像也沒有特別冠上什麼名稱吧。幸好上次有很多人提供了寶貴的意見,最後用了「舒耳小舖」這個名字。如果有人到東京來玩又滿閒的話,不妨到西武百貨有樂町店的Beauty Building去看看樓層簡介有沒有這四個字。我自己也滿想去那邊拍照留念一下。


第二個問題是日本的百貨公司樓層簡介內容很詳細。不光是哪一層樓有賣哪些東西,連專櫃的名稱或是商品的品牌也都分門別類地列出來。可以保留英文的話就沒事,問題是那些日本人自己創造出來的「和製英語」。

印象很深刻的是翻到女性內衣那一樓的時候,有兩個字讓我很頭痛。

キャラクター(character)
モードセレクト(mode select)

那一層樓的賣場全部都是女性內衣,而且分成三種系列。上面那兩個字便是其中的兩種。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穿過女性內衣的我完全無法想像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內衣。最好的方法是冒著被當作是變態的風險潛入該樓現場偵察,可是我捨不得那來回一趟將近1000円的交通費,於是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水牛這一棒。

「嗯……我也不知道耶。」

揮棒落空,三振出局。

結果最後是水牛直接打電話問百貨公司才知道。character系列走的是清純可愛路線,mode select系列的概念則是各式流行精選。翻是會翻了,但我還是不知道清純可愛的內衣跟流行精選的內衣到底有什麼不一樣。不過我不知道也沒差,各位女性朋友們知道就好。



中文配音

2007年8月21日  1點18分


第一次接到這種案子,感覺很新鮮,而且這次合作的機會也讓我再次體認到了日本人工作嚴謹的態度。

配音的對象是在日本一家知名企業(以下簡稱A企業)的宣傳短片,針對日本、台灣、美國及韓國四地,總共要製作四種語言的版本。為了準備錄製這四種版本,配音公司安排了來自這四個國家的配音員和助理,而我就是這個台灣版的助理。

助理要做的有:

1.旁白原稿的潤稿作業。
2.確認配音員有沒有唸錯或是漏掉(因為日本人聽不懂)。
3.在錄音室負責跟客戶和工作人員溝通協調,讓錄音作業順利在規定時間內完成。

錄音前兩個星期,我從配音公司那邊拿到日文旁白的原稿和A企業請人翻好的中文旁白初稿。從那原汁原味的翻法和文章的調調,就可以知道那一定是中國人翻的。雖然我沒當過配音,可是一唸就知道這一定沒辦法拿去台灣放。我邊看畫面邊修正翻譯,改好之後把2稿交給配音公司,配音公司把我改過的稿給配音員看、然後再把配音員改過的3稿給我。而這中間還有一些來自客戶的修正跟要求,前前後後大概到了第5稿才決定。

配音員是一位住在日本的台灣女性,我到了錄音室之後才第一次見到本人。那時候日文版還沒錄完,他鄉遇故知的我們很自然而然地就聊了起來,順便互相確認等一下要唸的原稿。跟她聊天的時候覺得她的聲音很平常,可是等到正式開始錄音的時候,她的聲音卻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老殘遊記裡面形容白妞說書那句「大珠小珠落玉盤」搞不好就像這樣。猴塞雷啊,真是太恐怖了。

她要是接到討厭的人打來的電話,可以馬上變聲假裝:「對不起,您所撥的電話目前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謝謝。」保證不會穿幫。(等電話接通再變聲就來不及了歐?)

話說A企業那邊也來了兩個人,從頭到尾都死命地一邊盯著螢幕畫面一邊聽配音員發音的時機對不對。我則是全神貫注地聽配音員有沒有唸得怪怪的地方或是唸錯,而且也要注意看旁白的內容跟畫面有沒有搭好,沒搭好的話當場立刻修正。修正的地方可以用機器調整的就用機器,不然就請配音員再唸一次。

結果呢,可能是因為A企業跟我都求好心切的緣故,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在調整細微的地方,區區6分多鐘的畫面旁白居然錄了將近2個小時。不過最辛苦的還是錄音室的工作人員跟A企業那兩個人吧。我們錄完之後拍拍屁股就可以閃人了,他們還要留下來繼續把美國版跟韓國版錄完。

希望A企業的產品在台灣能夠受到愛用,這樣也就不枉費我回台灣那個星期連夜加班趕稿了。


東京瓦斯


2007年8月30日 13點29分


晚上11點多,老婆跟飯糰都睡了,我在檢查白天沒看完的大陸劇日文字幕。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我看了來電顯示,發現開頭是0120的。0120?這是從哪一國打來的?台灣的話前面會出現886,開頭是0120的我還是頭一次看到。

戰戰兢兢地按了通話鍵,小心翼翼地說了一聲摸西摸西。

「對不起,我們是TOKYO GAS(天然氣供應業者).....」

一聽到TOKYO GAS,我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啊!完蛋了!」不管電話那頭的人接下去講甚麼,我保持著手機貼在耳朵上的姿勢馬上衝到廚房去。

哇咧!茶壺的下半部已經被烤成岩漿的顏色啦!

一個箭步衝上去把瓦斯爐關了,但悶熱的廚房早已瀰漫著一股肯定是茶壺的塑膠把手所散發出來的戴奧辛毒臭。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TOKYO GAS的人還在用敬語嘰哩呱啦說目前安全系統偵測到我們家的瓦斯爐已經連續開火開了一個小時之類的。驚魂甫定的我很不好意思地跟那個人說我已經把火關掉了,並且連說了好幾次謝謝,最後掛上電話之前還跟那個人說了一聲思咪媽現。

我在燒隔天早上飯糰喝奶要用的開水,結果書房的冷氣吹得太爽,完全忘了廚房的火還是開著的。要是沒有東京瓦斯那通電話、要是睡前習慣把手機關掉的我已經在棉被上攤成大字型,半夜把我們叫起來的很可能就是消防隊吧。真是太恐怖了。

多虧房東跟TOKYO GAS訂了這項安全監控服務。只要房客家裡的瓦斯連續使用超過一個小時,TOKYO GAS那邊的人會先打電話來確認,要是電話沒人接或者是打不通,他們就會自動切斷瓦斯的供應。這樣一來房東就不用擔心他的房子被像我這種線線的房客燒掉。這已經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我在燉從台灣帶來的燒酒雞,因為燉太久了TOKYO GAS打電話來關切。第二次是我一邊吃飯一邊等著魚烤好,結果看電視看到忘了廚房在烤魚,等我端著碗盤回到廚房準備要洗的時候才想起來,而烤魚的火早已經被關掉了。

我在想我們家會不會已經被TOKYO GAS列為高危險用戶,只要我們家一打開瓦斯爐,監控中心裡面的電腦就會自動啟動廣播:「值班人員請注意、值班人員請注意,XX町X丁目的山椒魚已經開始用瓦斯了,請嚴加戒備。」

不會吧?金害。



腳踏車店


2008年1月11日 0點45分


車站附近有家腳踏車店比較便宜,我習慣去那裡換輪胎。可是我每次要去之前都要先硬好頭皮。

前幾天,小白2世的輪胎按照慣例又破風了。因為先前補過一次,這一次應該是壽終正寢了,所以不得不牽著小白2世到那家腳踏車店。

「老闆,輪胎破風了。」

「喔,等一下。」老闆一邊繼續著他的工作一邊打量了我一下,然後開口說:「你打哪來的?」

又來了。我可能長得太沒特色了,儘管連這次在內大概我已經來過5次,他還是不記得我。

「台灣。」我已經跟你講過5遍了喔。

「喔,台灣啊。我就知道,看你就不太像日本人。」

「哈哈。」你接下來要講屏東的事情對吧?

「我去過台灣喔。屏東啦。屏東你知不知道?」

「屏東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第一次下恆春基地就被關在營區兩個月,幹 。

「我以前是空軍啦。那時候被派到屏東那邊,我還自己開飛機過去咧。」

「是喔。」

我想盡量裝出驚訝的樣子,可是從口中的發出來的聲音卻平淡到連自己都覺得很愧疚。第一次看鐵達尼號的時候,在螺絲對著沉入大海的節客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呼喊時有掉眼淚,可是看了五次的話,我想眼淚應該是掉不出來了。

「你幾年級?」

「四年級。」

「美國去過了沒?」

「還沒。」

「你這樣不行喔,你要趕快去美國那邊看看,趁年輕的時候去。@#^&*#@....(開始落英語).....。待在日本沒有用啦。OK?」

「你英語講得好棒喔。」

「那當然,我在美國工作了好幾年咧。」

然後他開始重播他在美國和台灣的故事,我則是一邊含糊地答腔一邊想轉移話題到我的腳踏車上。但很無奈的是我不太會轉話題,轉台的話倒是滿會的。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時間像從屋頂漏下來的水一顆顆滴在我的心頭。

「對了,你來看一下這個輪胎。」

終於想到我是來幹什麼的了。

「這個是日本製的,要用日本製的才好呀。你那個輪胎一定是中國製的啦,那根本不能用,爛死了。騎沒多久就破了對不對?可是沒辦法,中國做的東西便宜嘛,像這個日本的輪胎一個就要5000多。」

「沒辦法,就5000吧。」

看了一下他手中那圈烏黑亮麗的新輪胎,橋石牌。我記得那個破風的後輪也是橋石牌的。

「你這台腳踏車一定也是中國製的。你看你看。這裡繡成這樣?你看這一台,日本製的,25年前賣的款式喔,一點繡都沒有。」

「哇,真的耶。」

要離開時確認了一下小白2世的後輪,果然跟他剛才秀給我看的輪胎一模一樣。因為上次我也是在這家店換的。

到了約定的下午三點,我回到腳踏車店。堆在門前的腳踏車比我早上來的時候多了好多。數一數大概有17、8台各種毛病的腳踏車等著他,生意真好。滿頭大汗的他正在測試小白2世的後輪內胎有沒有破洞。

「不行了,洞這麼大,你看。不換不行了。」

「是喔,那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坐在小板凳上的他看起來背更駝了,兩隻手也早就被大排長龍的腳踏車弄得烏漆嘛黑,全身上下看得到白的地方只有頭髮。

「不好意思,我明天再來好了。」正當他起身要去拿工具時我跟他說。

「明天也沒關係嗎?」他好像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似的。

「對,沒關係,我明天下午再來。」他那鬆一口氣的樣子讓我覺得很欣慰。至少他今天可以早一點點去休息吧。

隔天下午再去,小白2世的後輪從舊的橋石牌變成了新的橋石牌。

「呃,這樣一共多少錢?」

「2800。」

呃,你這樣不會虧錢吧?

收了他找回來的200円,騎著健步如飛的小白2世,我想我以後還是會繼續去聽他的重播吧。



棉被大國


2008年3月27日 20點26分


說到對日本的印象,可能很多人都不一樣。經濟大國、A片大國、生魚片大國、電車大國、工作狂大國、排隊大國......等等等等。不過以我在東京苟延殘喘了將近6年的經驗,我今天要跟各位報告一個您可能還不知道XX大國。對,聰明的人或許已經瞄了一下上面的標題了。

那個XX就是我們每個人每天都要用的棉被。


會讓我突然這麼覺得的契機是,櫻花。櫻花跟棉被有什麼關係?別急,且聽我娓娓道來。


話說台灣的家人下個月月初就要來東京賞櫻了,為了挪用住宿費來酒池肉林兼摸個八圈,全員無異議一致通過,5個晚上都要窩在我們的2K(兩房一廚+一浴一廁)小公寓。幸好台灣那邊只派了兩個大人和一個小鬼當代表過來,不然怎麼擠得下去。

問題是家裡只有我和水牛的兩床棉被。總不能為了那5天再去買個兩組棉被回來吧?買回來也沒地方放。剛好不久之前看到電視節目上面說日本的棉被店有棉被出租的服務,半信半疑地跑去家裡附近的棉被店一問之下,居然真的有耶!

鋪在塌塌米上的、用來蓋的、枕頭、毛毯、睡衣。這樣一整套一個晚上3800円。每多睡一個晚上加2100。難怪他們店裡賣的棉被好像幾十年都沒有人摸過了還是不會倒。不過連睡衣都有倒是讓我滿驚訝的。睡衣就是那種日式旅館裡面都會放的那種浴衣(ゆかた),能夠讓家人體會一下穿浴衣喝日本酒打台灣麻將然後睡大頭覺的滋味好像也不錯。

本來我們已經決定跟那家要倒不倒的棉被店租棉被,也算是對我們住的這塊小地方的經濟付出一些貢獻。可是有一天水牛心血來潮,上網用「布団 レンタル」查了一下才發現,原來有好多這種棉被出租業者,而且還日本全國宅急便咧!更讓我們苦惱的是,好便宜!!一個晚上5600、兩個晚上5600、三個晚上5600...五個晚上還是5600?!真是太有良心了,還知道睡一次跟睡五次的棉被沒差。雖然沒有睡衣,刷牙洗臉用的盥洗用具組合倒也很實用。

怎麼辦?難道要背叛要倒不倒棉被店的老闆嗎?我大概永遠也忘不了那個老闆從和室裡面拉開紙門走出來歡迎我們到來的樣子。那絕對不是為了掏我們的錢包,而是發自內心感謝我們走進他們這家店的笑容。他那溫柔纖細的嗓音和彬彬有禮的日文迴盪在飄著古老木頭香味的房子裡,讓我們有時光倒流的錯覺。

兩年前的冬天曾經為了一個工作到新潟訪問,當時住在一戶民家。冬天的新潟向來以豪雪聞名,而那一天也不例外,有些地方的雪積得比人站起來還高。晚上看到伯母幫我準備的棉被真是嚇了一大跳。雖然不太記得了,不過由下而上大概有電毯、鋪被、毛毯、被單、最後是加了一層棉被套的超厚超軟豪華羽毛被,看起來就好像一大塊千層酥,然後我就變成了裡頭的一片叉燒。

水牛老家的棉被也非常驚人。她房間的壁櫥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用來鋪的和用來蓋的棉被,而且不管什麼時候去,那棉被睡起來都有陽光的味道。她老媽大概每個星期都會搬出來曬一曬吧。在日本只要遇到艷陽高照的好天氣,一定可以看到家家戶戶的陽台都躺了好幾條棉被在那邊貪婪地吸著陽光。

水牛現在蓋的棉被是她用出社會的第一份薪水買的。五萬円。比起一條五萬円的棉被,有人願意用值得紀念的第一份薪水的將近一半去買棉被這個行為更能說明棉被在日本的地位吧。

棉被大國,真不是蓋的。



無人游泳池


2007年9月1日 2點9分


別的地方怎樣我是不知道,不過最近發現在東京只要花100円就可以享受到VIP級的待遇。

這個星期天氣轉涼之後,有一天上午我去家裡附近的市民游泳池繼續練我的蛙式。那一天的氣溫大概只有25、6度,感覺相當涼爽,而且天色看起來要下雨不下雨的。我在想,這種天氣會去游泳池的人應該不多了吧。

騎腳踏車到了游泳池外面,果然沒錯。腳踏車停放處只有一台腳踏車在那邊發呆。今天游的時候再也不用擔心踢到那些目中無人的小鬼,走在池畔的時候也不用在意年輕媽媽們的視線而刻意縮起一點小腹,拎背可以盡情地游到爽啦!

買了門票進去,到更衣室把上衣跟褲子全脫了,全身上下只剩一件事先穿好的泳褲(→廢話),然後拿著泳鏡跟泳帽我就很快樂地往池子那邊走。

在空無一人的游泳池裡面游過泳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一樣,覺得走到游泳池畔那段路比下水游還興奮。清澈碧藍的一池秋水,就這麼靜悄悄地等著我一個人去弄皺。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電影裡面的有錢人都會在自己家裡蓋一座游泳池了。

可是,這段美好的胡思亂想很快就被粉碎了。因為我數了一下之後發現,池子四周總共站了4位救生員,而且個個黝黑健美,腹肌好像那種一整條的土司麵包上層那樣,一小塊一小塊地鼓得好漂亮。想到我必須在這四條猛漢的注視之下練我的土製蛤蟆功,心都涼了半截。

幸好,因為全場怎麼看都只有我一個人要下水的樣子,四條猛漢裡面的三條往員工休息室那邊走去,只留下一條穿紅三角褲的在看我。我連續游了一個小時,紅三角褲就真的一直站在池子旁邊看著我游了一個小時,手裡還拿著根釣竿....不是,是用來警告游客的擴音筒。

只要付相當於一罐咖啡的價錢,就可以享受到兩個小時的無人游泳池,而且還有專屬的猛漢救生員在旁邊全程盯著,天底下有比這個還物超所值的VIP待遇嗎?



東京散步──日比谷公園


2007年9月4日 16點16分


日比谷公園是日本第一座西洋式公園,於1903(明治36)年正式開放。裡面除了有日比谷公會堂、音樂堂以及日比谷圖書館等文教設施之外,也有許多噴水池、造山、花圃等等賞心悅目的場所。

由於歷史悠久,有非常多的故事在這裡流傳著。本回我們為您挑選的是,帶著某個「謎」的作品。直木賞作家─久生十蘭(ひさおじゅうらん)的「いつまたあう」*。這是1957(昭和32)年刊登在「りぼん」*雜誌上的一則童話。

◇  ◆

夏天的尾聲。一個名叫杉山的警察先生,將目光停留在一位少女身上。那位少女坐在日比谷公園的花圃的板凳上,大約10歲左右,氣質很好。已經日落了,少女好像還不打算回家的樣子。杉山過去跟她講話,可是少女只是微微笑,甚麼都沒有回答。杉山將少女帶回了警察局。

不可思議的孩子。她聽得懂人家在講甚麼,可是不會寫字。放在面前的晚餐,她連動也不動一下。說她不想吃,倒也不太像,因為她很明顯地在吞口水。杉山試著自己先吃了一口之後,少女才好像收到了甚麼暗號似的開始吃了起來。少女對戴著賽璐黑框眼鏡的人有著非比尋常的恐懼。她胸前垂著一條裡面鑲有狼狗照片的項鍊墜子。不管問她甚麼,她都只是看看對方而已,可是問她喜不喜歡繪本的時候,她卻高興得直點頭。

警察能夠保護少女的時間只有五天。一旦超過了這個期限,少女就會被送到兒童保護所。杉山試著去調查這位少女的身份,覺得好像有了一點眉目的時候,少女卻不見了。

◇  ◆


其實這個故事,後來的發展沒有人知道。因為作者死了。

只可惜,這位少女的真實身份變成了永遠的謎。當你坐在公園的板凳上休息的時候,何不馳騁一下你的想像?



譯註
「いつまたあう」:何日再相見。
「りぼん」:絲帶、緞帶之意。ribb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