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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騷


我覺得口罩不能再這樣繼續戴下去了。再這樣繼續戴下去,口罩對身體跟心靈的傷害,將遠遠大於毒性已經弱到跟流行性感冒差不多的新冠病毒帶給人體跟整個社會經濟的傷害。

日本真的是個很奇妙的國家,沒有人強迫你出門一定要戴口罩,不戴口罩外出也不會有警察來抓你或是有民眾去檢舉你,可是他們戴得比誰都緊,戴得比誰都勤。跑步也戴,散步也戴,遛狗也戴,開車也戴,騎腳踏車也戴,走在杳無人煙的山路也戴。儘管只是自己一個人。這兩年,日本每個人都覺得外面的人是病毒,不管走到哪裡也都被當成病毒對待,但是他們都甘之如飴。雖然這可以說是日本人一種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的美德,但是換個角度去看,其實也可以解讀成日本人非常不喜歡被別人添麻煩。

我厭倦戴口罩的日子了。這兩年來,我在現實生活中能看到的「完整實體臉孔」幾乎只有水牛跟本丸,不管出門去哪裡,看到的都是一堆走來走去的口罩。一年前進來的新同事,現在偶爾看到他拿下口罩的樣子,我還是一樣會在心裡吃個小驚:喔,原來他臉長這樣。

本丸國二跟國三這兩年,運動會沒了,職場體驗沒了,畢業旅行沒了,所有應該享受到的校園青春都被剝奪得一乾二淨,只留下幾張每個人都戴著口罩的團體合照,過幾年再拿出來看,一定不知道誰是誰。四月開始本丸要上高中了,不過東京都已經正式下令,這個年度各級學校還是一樣保持戴口罩上課的規定,看得我是心寒無比,想到本丸的高中生活又要在一堆死氣沉沉的口罩中揭開序幕,我真的覺得痛心疾首。

到現在還沒有人察覺到,「臉」是人與人在溝通時最重要的部分嗎?都沒有人覺得,我們在面對面聊天的時候,看得到臉跟看不到臉的交流感或親密感差很多嗎?在自然界和我們的生活環境當中本來就有無數的細菌跟病毒,而精細的人體會透過自身的免疫系統來跟這些細菌跟病毒對抗,自然而然地形成抗體,戴口罩戴了兩年,人體的免疫系統不會忘了怎麼對抗本來可以輕鬆應付的病菌嗎?我們現在還有必要為了致死率等同流行性感冒甚至更低的新冠病毒,繼續削弱我們人體的自然免疫力,繼續犧牲我們下一代的青春跟喜怒哀樂的表情嗎?

現在這些孩子,過了幾年之後都要出去工作繳稅金給政府,繳年金去養越來越多的老人,可是毫無思考能力的日本官員只會叫孩子們忍耐,不准他們去社團活動,不准他們辦校園文化祭,不准他們去畢業旅行,把他們原本應該亮麗光彩的青春時光踐踏成一片片索然無味的不織布,然後你們這些不必受到任何限制的大人每天照常到外面大吃大喝花天酒地,愛去哪就去哪,你怎麼好意思叫他們以後繳年金來養你們?你們管不住在外面吃喝玩樂的大人,就不要來管這些只能上命下從的學生!認真幫這些孩子們想一想好嗎?他們就算確診了,絕大多數都是輕微的感冒症狀甚至沒有症狀,有必要限制這麼多嗎?

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說,日本已經開始有一些年輕女生表示,口罩對她們來說已經變成跟內衣一樣的存在,現在叫她們在街上或公司把臉露出來會有一種害羞的感覺,感覺好像沒有穿內衣一樣,就算疫情過去,她們也不想把口罩拿下來了。

大約三個禮拜以前,我出現了發燒跟咳嗽症狀,我想十之八九是確診了,但是我沒有去看醫生,因為現在東京一般的市井醫院不收發燒病人,得去願意處理新冠的大醫院才能接受檢查跟診斷,確診之後還要跟保健所報備,然後全家人都要被匡列為密切接觸者,非常麻煩。因為我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信心,覺得可以自然痊癒,在家裡休息三天之後果然就好了,也沒有出現什麼後遺症。幾天之後,水牛跟本丸可能都被我傳染到吧,依序出現了發燒跟咳嗽症狀,本丸甚至還燒到39度多,不過他只睡了一個晚上就退燒,現在生龍活虎一條,已經打了第三劑的水牛也是兩三天就恢復了。

我現在在室外已經不戴口罩了,不管是走路、跑步還是騎腳踏車,盡管路上的行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因為他們每個人都乖乖戴著口罩,但我不想再屈服給日本人那種會扼殺思考能力的「同調壓力」。為什麼在東京幾萬家居酒屋群聚喝酒聊天的人不戴口罩,我們這些在外面默默跑步或是在公園散步的人要戴口罩??你們都不會好好想一想,你在你現在的情境之下真的有必要戴口罩嗎?現在我看到戴著口罩,形單影隻步履蹣跚地走在路上的長者,我都好想跟他們說,您在外面走路的時候就把口罩拿下來吧,外面空氣這麼好,櫻花這麼漂亮,您就好好吸一下口罩外面的空氣,好好聞一下櫻花的味道吧,不然您沒病也會悶出病來啊。疫苗三劑是打心酸的嗎?

我要呼吸100%的新鮮空氣,沒有自己排放出來的廢氣,我要讓我的肺部重新接受冷熱乾濕的空氣洗禮,我要用我整張臉的肌膚和五官去感受太陽的溫暖、冷風的吹襲跟下雨的味道,我要開始讓在溫室裡關了兩年的呼吸道跟免疫系統恢復原有的外界適應力,我要開始慢慢習慣沒有戴口罩的臉龐。再不這樣做的話,真的永遠回不去了。




以前學校成績雖然不錯,但我一直不覺得我腦袋有多好,有時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笨蛋。

第一次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笨蛋,是在小學三年級還是四年級的時候。當時我有一個想了很久的疑問:為什麼海邊會有海浪一直衝過來?想了很久,唯一能推想到的結論就是大海的另外一邊有個很大很高的巨人在那邊踢水,所以這邊才有一波接著一波的海浪不斷地打上岸。覺得這個推論還不錯的我,帶著一種洋洋得意的心情去問了班上一個死黨。他成績也很好,月考成績在班上常常跟我爭第一名。我問他說,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會有海浪,他連想都沒想就說,因為有風啊,風吹的。他那輕描淡寫的一句像一道晴天霹靂一樣重重地落在我的腦門,我當然沒有把我那個跟幼稚園一樣的推論跟他說了。

第二個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笨蛋的東西是紅綠燈。小時候爸爸或媽媽騎機車載我們出去的時候,我都覺得路上騎機車的大人好厲害,因為他們都可以很精準地在紅燈變綠燈的幾秒之前開始催油門,甚至緩緩往前移動,然後在變成綠燈那一瞬間像箭一樣衝出去。我一直以為這些大人把每個路口的紅綠燈秒數都記住了,所以才有辦法做到這樣的地步,佩服的不得了。後來知道那只要看另外一邊的紅綠燈就好的時候,真的覺得自己跟白癡一樣。

其他還有很多,不勝枚舉。比方說我永遠搞不清楚貨幣貶值或升值時對進出口造成的影響是正面還是負面,從洗手間出來之後會突然搞不清楚我現在應該是往左邊走還是往右邊走,大概40歲的時候才知道便利商店賣的三明治可以拆成兩半來吃(以前都覺得這麼厚好難咬),買東西的時候常常猶豫不決不說,猶豫半天決定買了之後還常常後悔等等。

今天中午要吃什麼呢?我還在想。


提款卡的女孩



我是說日本的提款卡。離開台灣太久,都忘記台灣的提款卡密碼是幾個數字了。

應該是四位數吧。日本也是。生活中有太多林林總總的密碼需要設定,常用的還要牢牢記在腦子裡。不知道大家是用什麼樣的數字去設定提款碼密碼,我用的是一個女孩子的名字,利用她的名字去湊一組數字,然後再加上跟我本身有關係的一組數字。

比方說,秋霞是90,怡君是17。秋跟怡很簡單,因為發音很像,霞跟君就要靠一點想像力了,哪怕是亂掰也行。晚霞需要一片天空去呈現,空,空空如也,所以是0。假設你很喜歡怡君,希望她有朝一日成為你的妻子,就把君當成7。依此類推,只要你掰得出來就能記得住,要是覺得可能會記不住的話那就是掰過頭了。

想當然耳,用來當密碼的女生對你來說必須是有點特別的。我用的是一個大學的同班同學,因為我喜歡過她。另外一個被我在其他地方當密碼的女生是小學時代的班長。

不過十幾年這樣用下來,那四個數字已經牢牢印在我的腦海中,完全不需要她的出現我也能夠反射性地按出來,連哪一根手指頭按哪一個數字都習慣了。

老是用同一個密碼也不好,換一個吧。希望妳還是過得很好。



給數學老師的一封信


老師好

很抱歉,我連你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不過你大概也忘了我的名字,看到我也十之八九認不出來,可是我還記得老師的臉,所以就算扯平好了。

為什麼會突然想要寫信給你呢?因為職場上有一個台灣女生,她說她以前曾經在補習班教過數學,而且還是國中的數學,所以我很自然而然地就想到老師了。我在國一那年進了你開的家庭補習班,就是不是那種大型的連鎖店補習班,而是開在一般民宅的一樓,然後前面還有一條騎樓那種。現在想想那可能就是老師的家,或是老師跟別人租的。反正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說「老師教我的數學改變了我的一生」也不為過。

在鄉下的小學叱吒風雲了六年的我升上國中以後,因為一時沒有辦法適應國中跟國小在課業上的難度差距,然後我又跨區到鎮上的國中唸書,成績雖然還不到一落千丈的地步,但班上會唸書的多的是,我連班上的前十名都擠不進去。這對小學六年來沒有一次掉到前三名以下的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尤其是數學,也不是說學校老師不會教,但我就是唸不起來。其它科目都還算平平或中上,唯獨數學不行,月考甚至還拿過不到60分的難堪成績。總之,國一上學期過得非常黯淡無光。

怎麼進到老師的補習班我已經想不起來了。是朋友介紹的還是我媽幫我找的,完全想不起來。我只記得你總是戴著一副鏡框超大鏡片又超厚的眼鏡,印象中好像都是穿一件白襯衫,清清瘦瘦斯斯文文的,而且身材很高,笑起來嘴巴張得很大,牙齒也很白。總之你是一個很喜歡笑的老師,就算你的臉沒在笑我也總覺得你的眼睛在笑,就是天生很笑臉那種感覺,所以聽你的數學課真的很開心。而且你教數學的時候非常投入,非常認真,而且還非常搞笑,也許你自己沒有發覺,但你真的是用全身上下的肢體和動作和表情在教數學的。我從來沒有遇過這麼有趣的老師。

如果說這世界上真有「打通任督二脈」這回事的話,我可以肯定地說,我的數學任督二脈就是被你的「如何從平面座標軸上的兩個點求出通過那兩個點的二元一次方程式」打通的。老師那招真的太絕了,絕到我好像被雷打到一樣。剛才我拿出紙筆來試著算了一下,果然還能夠算得出來。已經過了二十幾年了,你那一招還深深烙印在我腦袋裡面,所以我說被雷打到絕對不是誇張的。

在你門下修練不到一個月,我的數學便彷彿提升了一甲子的功力,國一下學期的月考拿到了90分以後,我對數學的恐懼症也就煙消雲散了。上了高中之後我唸了社會組,其他科目的成績平均大概都在B這個等級左右,只有數學是比A還要更好的S。大學時代的統計學和微積分,我的學期分數幾乎都是系上最高的,有一次期末考之前還被班上同學央求在教室開課,然後還來了20幾個人。

感覺我好像越寫越臭屁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能夠跟別人臭屁的大概也只有數學,還請大人不記小人過。要不是在國中的時候遇到老師,大學聯考時在其他科目失敗的我就不會因為數學夠強而擠上淡江(不是日文系);要是那時候沒有擠上淡江,我現在也可能不會在日本了(因過程冗長,省略)。

人的一生當中都會遇到幾個轉捩點,而我的第一個轉捩點大概就是老師吧。真的很謝謝你,希望你過得很好。


收費站

最近台灣好像為了收費站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

因為我平常幾乎沒在開車(駕照是拿心酸的),甚至沒開車上過高速公路,對於各位駕駛人目前在台灣所受的氣完全可以用"不知民間疾苦"來形容。

今年年初搭水牛老弟他們家的七人座廂型車去旅行的時候,我在一條進去要先收錢的道路收費站中看到了一個讓我眼睛為之一亮的裝置。雖然那時候來不及照相,不過在網路上找到了一個類似的動畫。


無人自動收費機



信用卡、ETC、通行券、紙鈔、硬幣樣樣OK,你愛怎麼付就怎麼付,而且好像還可以多種組合(例如動畫中的通行券+硬幣),投幣口也做得有夠大,水牛老弟那時候把幾個硬幣伸手一拋就進去了,而且還會乖乖找錢。



日本的高速公路收費站有分人工收費車道和電子收費車道(ETC),駕駛人可以自己選擇喜歡的收費方式通過,所以我有點不太明白台灣為什麼要一口氣把所有的人工收費站全部撤掉,而且還是在那麼短的期間之內。收費員也是很神聖的工作,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自動化就一定會比較好啊。

在收費站稍微停一下,把錢親手交給收費員然後再跟收費員說一聲「謝謝」,我覺得這樣開起車來會比較有精神一點吧。雖然只是我的想像而已。



獎勵生育之我思

說到獎勵生育政策,台灣的政府官員好像除了灑錢之外就沒有別的招數了。難道都沒有人發現,台灣人不想生小孩的原因其實不是因為有沒有錢,而是因為沒有一個安心又便宜的地方可以幫我們好好地照顧小孩嗎?就算生一個可以拿到10萬20萬,問題是然後呢?孩子要怎麼帶呢?

在台灣,大家都覺得把小孩交給爺爺奶奶或是阿公阿嬤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沒辦法,因為不把小孩交給親戚或是街坊鄰居帶,爸媽自己就沒辦法出去賺錢養家活口,找保母或是托育中心的話一個月一兩萬台幣跑不掉,對收入不是很豐厚的家庭來說根本連想都別想。

日本的托育制度(他們稱為"保育")相當完善,所有縣市都有地方政府經營的保育所(公立)跟民間企業經營的保育園(私立),而且從生後28週的小嬰兒到小學入學前的幼童都是保育的對象。除此之外,這些地方都必須經過政府認可,在設備、面積、衛生和保育人員等各方面條件都要合格才能夠經營。經過認可的保育設施可以拿到政府的補助金,家長需要負擔的保育費用雖然按照家庭所得而各異,整體來說費用還是相當低廉。

以東京都為例,你知道一個認可保育設施每收一個未滿1歲的小孩,每個月可以領到多少補助金嗎?答案是50萬日幣。因為不到一歲的小嬰兒需要最完善的照顧,他們也規定每三個小嬰兒至少要有一位專業的保育士來帶,而且連房間面積都規定到可以讓小寶寶盡情地爬來爬去。由於東京都提供了非常豐厚的補助金給認可保育設施,自然也就能夠減輕到家庭需要負擔的保育費用。以我現在住的地方來說,每個月的保育費是按照家庭年收入來決定的,最便宜的只要一萬日幣上下,最多也不過三、四萬日幣,以東京地區一般的雙薪家庭來說,每個月的保育費用大概不會超過夫妻月收的20分之1。

東京23區的認可保育園費用(每月) ※平成18年、2006年資料

在台灣要請人帶個小孩,不管是保母、傭人、托育中心還是幼稚園還是什麼地方,你可以算算看一個家庭每個月要削掉幾分之幾的月薪才夠。所以我覺得用「生一胎就給你多少錢」來鼓勵生育根本就是一個把民眾當傻瓜的政策,因為問題根本不在「要不要生小孩」,而是小孩生出來之後「有沒有辦法帶小孩」啊。那些官員到底有沒有自己帶過小孩啊?他們知道帶小孩是一件多麼辛苦的事情嗎?口口聲聲要人家生小孩,生完之後給你一筆錢就拍拍屁股走人,接下來小孩要怎麼帶怎麼養是你家的事,台灣的獎勵生育政策說穿了就是這樣。

不想生的人,就算給他100萬他還是不會生。不過要是有一群專業保母可以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幫他好好地帶小孩,午餐跟點心都是專業營養師調配出來的,而且一個月只收3000塊台幣,而且從小孩三個月大到進小學為止都可以請他們帶,他說不定就會想生了,不是嗎?

日本很少會有人把小孩丟給爺爺奶奶或是阿公阿嬤照顧,一般來說不是家庭主婦負責帶小孩,就是夫妻在上班時間把小孩交給保育設施,下班之後再去接回來這樣。辛辛苦苦幹了幾十年活的阿公跟含辛茹苦照料家庭小孩的阿嬤,也大多可以領著自己的年金到處逍遙自在。東京都的保育士年收,如果我看的報導是正確的話,有800萬日幣之譜。

台灣目前最需要的,不就是像日本這樣有政府監督和補助的保育設施嗎?好處至少有三點:


一、可創造大量工作機會(保育士、營養師、廚師、護士等等)
二、可減輕家庭經濟負擔及父母育兒壓力
三、從「帶孫義務」獲得解脫的退休人口可以繼續從事喜歡的生產活動或是觀光消費等經濟活動,有助於社會整體的經濟發展。



雖然配套措施多如牛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建立起來的制度跟環境,但我覺得可以考慮一下往這個方向前進啊,至少比生一個給幾塊,每個月再給你幾塊意思意思一下的方法來得有意義多了。


實體


最近常常看到一些名詞前面放了「實體」兩個字,比方説「實體刊物」或「實體書籍」等等。這些以前沒有的講法,説明了網路和電子科技已經發展到了讓很多人都覺得沒有實體才是理所當然的境界。

就拿字典來説好了,以前跟同學説「字典借我一下」,他們大概都會從抽屜裡面拿出一本厚重的字典給我,可是現在大概只會拿到電子字典。也就是說,「字典」這個名字已經被電子字典搶走了,可以用手翻來翻去的紙字典反而淪落到不知道怎麼講才好的感覺。我是沒聽過「實體字典」這種説法,不過有的話大概也不奇怪了吧。

所以第一次看到有人説「實體的信」,心情實在有點複雜。要是當年跟筆友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幾百封信也淪落到不用「實體的信」來稱呼就會被誤以為是電子郵件,那我應該會覺得很鬱卒吧。


實體教室
實體銀行
實體貨幣
實體會議
實體寵物
實體車站
實體家庭
實體老公
實體老婆
...............



這個世界要是進化到了不管什麼東西冠上「實體」兩字都不奇怪的話,也許就是人類滅亡的時候了。




枷鎖的代價


前幾天一個台灣的朋友跟我翻臉,只因為我砍掉了臉書的帳號。

他一開始找我加入的時候我就不是很願意,因為生活中的束縛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多弄一條線來把我綁在電腦前面。

「這樣朋友就可以隨時找到你啊。」

這好像是最大的理由。可是我為什麼一定要隨時被人家找到不可呢?對我來說有手機跟電子郵件就綽綽有餘了,手機我還嫌煩,都設定成晚上九點關機早上八點開機。msn上面的我永遠都處於離線狀態。

最後還是拗不過朋友的熱情邀約,加入了。可以跟好朋友在上面喇賽固然很棒,但後來有一些「我不想那麼密切聯絡的人」發現我也在用臉書而來邀請我加入好友。

我擔心的事發生了,而這也是我討厭臉書最主要的理由。只要輸入mail,你就可以輕易找到那個人─如果那個人用的是你知道的那個mail。

裝做沒看到的話,擔心對方想說「明明有在玩臉書卻不鳥我」。加入好友的話,便不得不玩那種三不五時就要去關心或是留言一下的角色扮演遊戲。

我大可以放著臉書不管,找我加入的朋友也叫我可以不用常常上去,但我還是一不做二不休,一聲不吭地退出了。我這個決定很糟糕,因為我沒有事先跟他說一聲就走了,也難怪他會撂下一句:

「跟我保持聯繫感覺很糟糕嗎?」

聽了實在很心痛。幾年來的好朋友,怎麼會因為我離開臉書就翻了臉?早知道會這樣的話一開始不要玩就好了。雖然我離開的方式跟時機真的爛到極點,但朋友的那句話也證明了我的想法:臉書是一種不折不扣的枷鎖。一旦扣上了它就不能打開,而且還不得不環環相扣,否則就必須承受「跟我保持聯繫感覺很糟糕嗎?」的興師問罪。這不是枷鎖是什麼?

我很慶幸我重獲了沒有臉書的自由,只是,失去一位朋友的代價實在太大了。唉。